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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800块的外包
从凉亭回宿舍的路上，林语一直在琢磨那条私信。
佛山机房管理人，低三成的价格，四层防御线路……
听起来确实诱人，但昨晚那个试图用“rainyun”密码登录的荷兰IP，还有HostLoc上那个IP归属佛山的匿名嘲讽帖，让他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
“先问问情况，别急着答应。”林语打定主意，在微信上给那个ID发了条消息：“你好，能详细介绍一下你们机房的配置吗？我主要是做香港和广东区域的业务。”
发完之后他切到雨云后台，开始处理今天新增的几个订单。
算上昨天搞定的那一单，现在雨云后台的付费用户已经增长到了四个。虽然都是最便宜的50元年付套餐，但至少证明了这个模式是走得通的。
林语心里盘算着：一台R720满打满算能开两百多个虚拟主机，如果全是50元年付，一年就是一万多。减去服务器电费、带宽费、域名费，净利润大概能在七八千左右。
对一个大一学生来说，这笔钱已经相当可观了。
但林语知道，这只是起点。IDC行业的核心竞争力在于资源规模，你手上有机柜、有带宽、有IP资源，才有资格去谈更大的客户。一台宿舍里的二手服务器，充其量只能算是个“玩具站”。
就像HostLoc那个匿名回帖说的。
林语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帖子。
他打开VS Code，继续用Go写那个虚拟主机管理系统。
时间在代码里流逝得飞快，等他再次抬头看手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屏幕上躺着几条微信消息。
第一条来自搬砖狐：“林老板，生意怎么样啊？今天接了几单？”
林语回了句：“四个客户了，稳步增长。”
搬砖狐秒回：“笑死，四单就把你高兴成这样。人家阿里云一天几万单，你不得起飞？”
林语：“人家阿里云是上市公司，我是小作坊。起步不一样，节奏也不一样。”
搬砖狐：“行，你那小作坊要什么资源不？我认识几个做IDC的老板，可以给你牵个线。”
林语愣了一下。搬砖狐是做前端的，在圈子里认识不少人，而且人脉质量普遍不低。如果真的能通过她牵线拿到便宜资源，那雨云发展起来就快多了。
但转念一想，他和搬砖狐认识也不过几个月，两人在技术群聊过天，私下也聊过几次，但还没到那种能开口要资源的关系。
林语回道：“暂时不用，我先自己折腾。等我真遇到瓶颈了再找你帮忙。”
搬砖狐：“哟，林老板还挺倔。行，随你。”
聊完搬砖狐的微信，林语点开了第二条消息。
是HostLoc论坛的私信提醒。
那个名叫server_wholesale的机房管理人，回复了。
“你好，我手上是佛山本地的一个中型机房，两条百兆BGP线路，对接的是电信、联通、移动三家资源。四层防御，CC防护能力在20G左右。机柜价格是市场价七折，带宽资源按需分配，如果你有量大需求，还可以再谈优惠。”
林语盯着这段消息，脑子飞速转动。
百兆BGP，三家运营商直连，20G防御能力……这个配置在IDC行业里算是中等偏上了。如果价格真的只有市场价的七折，那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一个正规的机房管理人，会主动联系他这种刚起步的个人站长？而且IP归属地还恰好是他老家佛山，和那个嘲讽帖的IP一致？
林语想了想，打字回复：“感谢你的介绍。但我需要确认一下，你们的机房具体在佛山哪里？我抽空可以过去看看。”
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在南海区，靠近广州的那个工业园。你方便的话，这周六可以过来，我带你参观一下。”
南海区……
林语对这个地方有些印象。之前在论坛上看到过一些帖子，说佛山南海那边这几年搞了不少数据中心，很多做IDC的小公司都在那边租机柜。如果这个人的机房真的在南海工业园，那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好，周六我过去看看。”林语回复，“联系方式留一个？”
两人加上了微信。
对方的微信名叫“陈经理”，头像是一张数据中心机房的照片。朋友圈里分享的内容也基本都是关于IDC的技术文章和行业资讯，看起来职业得很。
林语翻了几条他的朋友圈，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不管怎么说，先去看看情况再做决定。反正又不花钱，顶多浪费半天时间。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微信，是支付宝的到账提醒。
“支付宝到账：800元。”
林语一愣，赶紧点开支付宝查看。
付款人的备注写着：“网站开发定金，剩下两百验收后结清。”
他想起来了。
前几天在某个技术外包群里，有人发了个需求：一家做装修的公司需要做一个官网，要求有企业展示、案例展示、在线咨询三个功能，预算1000元以内。
当时群里好几个人说“1000块做个官网？做梦呢”，还有人直接用“这点钱够买盒饭吗”嘲讽发需求的甲方。
但林语看到了。
1000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暑假打了两个月工才挣了四千二，这个报价已经相当于他两周的生活费了。
他私聊了那个甲方，简单沟通了一下需求细节。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装修公司老板，姓张，说公司刚成立，想在网上做个展示页面，不要求多花哨，但“一定要专业，要显得有档次”。
林语报价800元，包含页面设计、功能开发、服务器部署和一年的基础维护。
张老板没怎么还价，直接说“行，你先做，首付800，验收没问题结尾款200”。
讲真，800块的网站，在业内确实属于“白菜价”。正规的网站外包公司，一个企业官网报价至少得三千打底。但林语知道自己刚起步，需要积累案例，价格低一点也没关系。
他从那天开始就断断续续在写这个网站。
用PHP写后端，前端套一个开源的Bootstrap模板，再稍微修改一下配色和布局。内容方面，张老板发过来的资料包括公司简介、四套装修案例、联系方式。
按正常进度，三天就能搞定。
但问题是，林语这几天都在忙着搞雨云的服务器和Go语言系统，这个网站外包的事被一拖再拖。张老板昨天还在微信上问了一次：“小兄弟，进度怎么样啊？”
林语脸不红心不跳地回了句：“稳步推进，不要捉急。”
今天对方直接打定金了，他不能再拖了。
“得，今天晚上通宵赶工吧。”林语叹了口气，关掉VS Code，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晚上十点，宿舍里只剩林语一个人。
舍友们去网吧开黑了，临走前问他去不去。林语摇了摇手中的Surface Pro说“写代码”，收获了一句“卷狗”的评价后，他们三个就勾肩搭背地走了。
夜很静。
宿舍里的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服务器在角落发出低沉的风扇声。林语戴着一副耳机，循环播放着雨声白噪音，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张老板的装修公司叫“华彩装饰”。
林语翻了翻对方发来的资料，又看了看其他装修公司网站的风格。大部分都差不多——深色或暖色调背景，满屏图片轮播，方案介绍，联系方式。
他决定不走寻常路。
用浅色极简风，大面积的留白，配上一张工程图片作为Banner，字体用宋体。
“大气，干净，专业。”林语自言自语，“就是这样。”
代码敲到凌晨两点，网站的前端界面基本成型了。
Banner是张老板发过来的某套别墅的装修成品图，林语用PS调了一下色调，让它看着不那么土。下面依次排布公司简介、核心业务、案例展示、联系我们的板块。
每个板块之间用了一些简单的CSS动画过渡，视觉效果很舒服。
后端部分，林语用PHP写了一个简单的后台管理页面，让张老板可以自己更新案例图片和公司动态。在线咨询功能调用了某免费客服系统的API，直接微信扫码就能接入。
凌晨三点，林语揉着发红的眼睛，把所有代码提交到了服务器上。
他打开手机给张老板发了条消息：“张总，网站已经部署到测试服务器上，您看看效果。有问题随时提，我明天白天继续改。”
发完之后，林语倒在床上，感觉眼睛有点睁不开了。
但脑子里还想着雨云的Go系统。
那个用户注册接口差最后一步了……
还有数据迁移脚本还没测试……
机房周六要去看，得先想好问什么问题……
思绪乱成一团，林语翻了个身，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林语是被微信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他眯着眼摸到手机，打开一看，是张老板发的消息。
“小兄弟，我刚看了一下，感觉还不错。但是有几个小问题想改一下。”
林语撑起身子，揉了揉脸，打字回复：“您说，我记着。”
“第一个，Banner图的字感觉颜色太淡了，你把它加深一点。第二个，公司简介那块，我想加一段话，内容我发给你。第三个嘛……”
张老板顿了顿，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想再加个在线预约功能，就是客户填个手机号和户型面积，我后台能看到，这样方便我分配业务员跟单。这个应该不难吧？”
林语看着屏幕，眼皮跳了一下。
当初报价的时候，约定的功能是“企业展示、案例展示、在线咨询”。这个“在线预约”明显属于新增需求。
按理说，新增功能是要加钱的。
但林语看了看对方已经支付的800元定金，又看了看那个“剩余200元验收后结清”的备注……
“张总，这个预约功能的话……”
“小伙子，你帮帮忙呗。反正你都已经在写代码了，顺手加一个就行。我觉得你肯定可以的，年轻人做事稳当。”
林语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昨晚熬到凌晨三点的那些代码。
又想起雨云的Go系统还差好多没写，机房的事也没搞定，今天还有两节大课要上……
他用指甲掐了一下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打字回复：“张总，这个在线预约功能我可以做。但按照咱们之前商定的范围和报价，这个属于新增需求，可能需要额外加点预算。”
消息发出去，对方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语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他其实很怕对方说“那不用你做了，我找别人”。800块的定金虽然已经到账了，但剩下的200块他也想要。毕竟这段时间零零散散花了十多个小时在这个项目上，800块相当于时薪不到60块，如果再被砍掉200，那就更不值了。
但他知道，不能无底线地承接免费需求。否则以后每个客户都会觉得“加个功能而已，顺手的事”，他就成了被动加班的工具人。
手机震动了。
张老板回复：“小伙子，你报价的时候怎么没把这个功能算进去？当时你怎么说的？说得很清楚嘛，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又来加价，这不地道吧？”
林语叹了口气。
他知道和客户争论没有意义，这个单子本身就不贵，再讨价还价只会浪费时间。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张总，不是我不愿意做。您这个预约功能涉及到数据库设计和后台管理页面开发，和之前做的展示页不是一个模块。如果您这边预算确实有限，我可以免费帮您加上，就当是咱们第一次合作，我送您的增值服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之后如果还有其他需求，可能就需要重新评估报价了。”
消息发出后，林语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免费加。
800块做一个带后台和在线预约的企业官网，算下来时薪可能还不到50块。
但他认了。
第一次合作，先积累口碑再说。如果以后单子多了，服务好了，说不定还能从张老板这里接到转介绍。
手机震动。
“那感情好！小伙子爽快！这个预约功能你加进去，验收没问题我马上结清尾款。”
林语：“……”
行吧。
他翻了个身，爬起来刷牙洗脸，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改代码。
上午的课是《传播学概论》。
林语坐在教室中间位置，打开Surface Pro，一边听老师讲拉斯韦尔的5W模式，一边用手机编辑代码。
他写代码有个习惯——先在大脑里把整个逻辑走一遍，想清楚了再敲。
张老板要的这个在线预约功能，本质上就是一个简单的表单提交加后台展示。用户需要填写的内容包括：姓名、手机号、户型面积、预约时间。提交后数据存入MySQL，张老板在后台可以看到名单，还能标记“已联系”或“已成交”。
林语花了半节课时间构思完整个流程，然后开始写SQL建表语句。
课后，王老师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到林语桌上。
“创新创业大赛的报名表。”王老师说，“我帮你了解了一下，确实可以用雨云项目参赛。具体要求都在里面，你仔细看看。”
林语接过表格，翻了几页。
参赛要求包括：项目要有实际的运营数据、要有清晰的商业模式、要能展示核心竞争力、要有未来三到五年的发展规划……
“王老师，这个……要做得很正式吗？”林语有点没底。
“也不算特别正式，但你至少要让人家看出你是认真做的。”王老师说，“你不是在搞那个云计算吗？正好可以拿来参赛。到时候评选的时候，别忘了提一嘴你是在校学生自己做的项目，这个加分项。”
“好，谢谢王老师。”
王老师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语把报名表收进书包，心里多了一层压力。
运营数据、商业模式、核心竞争力……这些东西对现在的雨云来说，确实还有点遥远。一台服务器、四单客户、正在开发中的Go系统，充其量算是个“雏形”。
但林语知道，如果这个大赛能拿奖，不光能抵两门选修课的学分，还能拿到一笔奖金，更重要的是能得到学校的官方背书。有了这个背书，雨云在校内推广就容易多了。
“得抓紧时间把那个Go系统做完。”林语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下午四点半，林语从机房实验室出来。
今天的内容是“网络基础架构”，老师讲了一堆TCP/IP和DNS解析的东西，大部分林语早就自学过了，所以整堂课都在改张老板的网站上代码。
在线预约功能已经做完了。
前端是一个简洁的表单页面，用户可以在线输入信息。后端是PHP写的接收和存储逻辑，数据存进MySQL。张老板登录后台后，可以在一个列表里看到所有预约记录，还支持搜索和筛选。
林语在实验室的电脑上测试了一遍，确认没有bug，然后部署到了测试服务器上。
他拿出手机给张老板发消息：“张总，预约功能加好了，你试试。后台地址是admin.xxx.com，账号密码我发给你。”
消息发出去后，林语往校门口走，打算去食堂吃个饭。
走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张老板的回复，而是搬砖狐发来的消息。
“在吗？”
林语停下脚步，打字：“在，怎么了？”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搬砖狐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
“你说。”
“我认识一个做二级域名分发的兄弟，他那边有点资源，但缺技术对接的人。你的雨云不是刚开始吗，如果你能用得上，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林语愣住了。
二级域名分发？这听起来像是做域名解析或者域名销售的业务。对于雨云来说，如果能对接一个稳定的域名分发渠道，那提供虚拟主机服务的时候就能直接给客户配域名，不用让他们自己去注册，体验会好很多。
“资源是什么样的？”林语问。
“几十个顶级域名，都是溢价收购的，可以按需生成二级域名，走API接口直接分配。他那边缺个懂技术的合作方，我之前跟他聊天提到了你，他就说可以聊聊。”
林语心脏跳得快了一些。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但……
“他为什么要跟我合作？我一个刚入行的小白，能给他什么？”林语问。
“他说他看上你的技术整合能力。”搬砖狐说，“你也知道，IDC这个圈子，技术好的人很多，但愿意把域名分发和虚拟主机整合到一起做的人很少。他之前找过几个合作的，要么是技术太烂做不了接口，要么是狮子大开口要分成。他觉得你比较靠谱。”
林语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ID叫‘风铃’，真名我忘了，在IDC圈混了好几年了。你要有兴趣我可以推他微信给你。”
“行，那你推给我吧。”
“OK。”
过了几分钟，林语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微信名：风铃
头像是一张白色背景上的蓝色铃铛图标。
林语点了通过，发了一句：“你好，我是雨云运营，林语。”
对方很快回复了：“你好，搬砖狐跟我说过你。听说你在做一个IDC项目？我这边有一些域名资源，看看能不能合作。”
林语想了想，打字回复：“可以，你先说说你的条件，我看看能怎么合作。”
“很简单，我提供域名生成API，你把这些域名嵌入到你的虚拟主机方案里。客户买了你的主机，可以免费或低价获得一个二级域名。收益分成方面，你七我三，你负责客户获取和技术维护，我只提供域名库。”
这个合作条件确实很宽松。
相当于风铃给了林语一个免费的域名资源库，让雨云的虚拟主机产品竞争力大大提升。而林语只需要在客户开通主机时，调一下风铃的API接口分配一个二级域名，就能把这事搞定。
“成交。”林语回复，“我先研究一下你的API文档，过两天给你结果。”
风铃发了一个OK的手势。
林语把手机塞进兜里，心情有点激动。
域名分发资源、机房资源、外包收入……今天才周五，他就已经搞定了好几件事。照这个节奏下去，雨云的发展速度会比预想中快很多。
他走到食堂门口，刚要进去，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邮箱提示。
他点开一看，是HostLoc的私信提醒。
那个server_wholesale又发了新消息。
“林兄弟，周六过来看机房的事定了吗？我这边好安排人接待。”
林语回复：“定了，周六上午过去。”
发完消息，他走进食堂，打了一份炒饭。
吃饭的时候，他想起了张老板的那个网站。
一下午都没回消息，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他打开微信，张老板的头像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
但就在林语准备放下手机时，消息弹出来了。
“小伙子。”
林语立刻打字：“在的，张总，您试了预约功能了吗？”
“试了，挺好用。但是……”
林语心里咯噔一下。
“但是我想再加个功能。”
林语：“……”
“你说。”
“客户填预约信息的时候，能不能再加一个选项，让他们选是‘新房装修’还是‘旧房改造’？我好分给不同的业务员。”
林语深呼吸了一下。
“张总，这个功能我可以加。但这个是第二个新增需求了，按照我们之前说的……”
“小伙子，你不是说送我一个增值服务嘛？这个功能应该包括在增值服务里吧？”
林语：“……”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沉默了很久。
桌上那盘炒饭已经快凉了。
他慢慢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着。
然后他打字了。
“张总。”
“您说的功能我可以加，但如果要加这个分类选择，预约表单的后台逻辑要重写，数据表结构也要改。所以这个功能可能不是改了就能马上用的，我需要一点时间。”
张老板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行，那你尽快吧。周末之前搞定就行。”
周末之前……
林语看着这条消息，轻轻笑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在屏幕上慢慢打出一行字。
“稳步推进，不要捉急。”
第4章 失联的代理商
林语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周末之前搞定就行”，慢慢把最后一口炒饭塞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
800块钱，一个企业站，现在要加在线预约、要有新房旧房分类、还要在周末前搞定。换算成时薪，可能连去工厂打螺丝都不如。
但他还是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不是因为怂，而是因为他知道，跟客户争论“为什么又要加需求”是没有意义的。张老板不会在乎他付出了多少工时，只在乎“我花钱了，你得给我做好”。
但林语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下次报价，一定要把所有可能的需求都列进去，写在合同里，一个字都不能少。
吃完饭回到宿舍，林语打开电脑，开始改张老板的网站。
新房装修、旧房改造——这个分类选择其实不难，就是在预约表单里加一个下拉菜单，然后在后台列表里多显示一列。关键是要改数据库结构，把之前写死的“预约类型”字段改成可选的枚举值。
林语花了四十分钟改完代码，部署到测试服务器上，自己填了几条测试数据确认没问题，然后给张老板发了消息：
“张总，分类功能加好了。后台可以看到筛选，你试试。”
发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几秒。
这几天太累了。
白天上课，晚上写代码，周末还得跑机房考察。宿舍的服务器24小时嗡嗡响，电费虽然舍友没说什么，但他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要不……下个月搬到外面去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租房子要钱，押一付三至少五六千，他现在兜里总共就三千多块，还是暑假打工攒的。
手机震动了。
张老板回复：“小伙子动作挺快！我试了，没问题。”
林语松了口气。
然后张老板又发了一条：“那个，尾款我明天转你哈，这两天有点忙。”
林语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他太熟悉这种话了。客户说“明天转”，往往意味着“下周转”，最后变成“下个月转”。
但他也没有办法催，只能回了一句：“好的，张总，您方便的时候转就行。”
发完这条，林语打开雨云的服务器后台，检查了一下今天的订单情况。
付费客户还是四个，没有新增。
倒是免费用户多了十几个，都是通过HostLoc的推广帖过来的，注册了就开一台最便宜的免费虚拟主机，然后就没下文了。
林语看着后台数据，有点焦虑。
四单付费客户，每单50元年付，总共200块收入。这点钱连服务器的电费和带宽费都覆盖不了，更别说赚钱了。
他得想办法搞点钱。
那个外包网站，如果张老板能按时结清尾款，那就是800块到账。但这笔钱他已经打算用来交下个月的服务器带宽费了。
雨云现在用的带宽是找学校机房借的，虽然免费，但速度和稳定性都一般。如果要正式开售，必须得租一条独立的带宽线路。
林语在网上查了一下，广州本地IDC提供的最便宜的单线带宽，100M共享，一个月大概1200块。
1200块。
他现在兜里总共三千多，加上张老板的尾款也才四千多。如果租了带宽，剩下的钱连交房租都不够。
但如果不租带宽，雨云的服务质量上不去，就永远只能卖最便宜的玩具主机，永远只能吸引那些只想薅羊毛的免费用户。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支付宝。
银行卡余额：3427.68元。
他转了1200块到余额宝，然后打开那个IDC的官网，找到带宽租用的页面，填写了申请。
付款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1200块，一个月的带宽费。
这是他创业以来最大的一笔支出。
付款成功。
林语看着屏幕上的付款凭证，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1200块得在一个月内赚回来。不然下个月连带宽费都交不起。
周五晚上，林语没睡好。
他一直在想明天去佛山考察机房的事。
那个自称server_wholesale的人，他给的报价确实很诱人——低于市场三成的机柜和带宽资源，对现在的林语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但问题是，他的IP和那个在HostLoc上嘲讽雨云的匿名帐号IP一致。
这太巧了。
林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最后他决定：明天去，但不多说话，只考察。如果不靠谱，转身就走。
周六早上七点，林语起床洗漱，背上书包，在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袋豆浆，坐上了去佛山的公交。
广州到佛山不算远，但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
林语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想着雨云的下一步计划。
如果佛山这边的机房资源靠谱，他可以考虑把服务器迁过去，然后用租来的带宽搭建一个正式的生产环境。到时候就能推出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入门级云服务器”，而不是现在的虚拟主机。
虽然他只是代理分销，但只要服务做得好，一样能积累口碑。
公交车在广州和佛山的交界处停了两次，然后驶入佛山市区。
林语在导航软件的指引下，在“南海广场”站下了车，然后步行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了一条看起来有些老旧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是各种五金店、汽修店、小饭店，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机油的味道。林语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佛山南海区工业园三路18号，一栋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老楼。
楼门口挂着几块牌子，什么“广州XX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佛山XX网络技术服务中心”，全都锈迹斑斑，看不清楚具体名字。
林语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经的IDC机房。
但既然来了，还是上去看看吧。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楼道。
楼道里很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发出昏黄的光。地板是水磨石的，墙角堆着几捆网线和快递箱。
林语爬了三层楼，找到了“308室”。
门上贴着一张A4纸，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佛山睿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这就是那个server_wholesale的公司名字。
林语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
他试着转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林语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办公室不大，大概三十平米的样子，摆着四张办公桌和几个铁皮柜子。但桌上空荡荡的，电脑、显示器、键盘全都不见了。
地上散落着几根网线和一叠A4纸，墙角的垃圾桶里扔着几个外卖盒，已经发霉长毛了。
林语站在门口，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他走进去，看了看办公桌的抽屉——全都被翻空了，只剩下一些废纸和名片。
他捡起地上的一张A4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欠薪两个月，老板跑路。”
“有债找老板，别找我们。”
“别催，越催越慢，再催熄火。”
林语拿起那张纸，盯着“别催，越催越慢，再催熄火”这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他自己在群里经常说的一句话。
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
他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然后拿出手机，给那个server_wholesale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陈经理，我到佛山了，你们的办公室在三楼308，但好像没人？”
消息发出去后，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陈经理，你那边还方便接待吗？”
又等了五分钟，依然没有回复。
林语收起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他花了两个小时坐车过来，满怀期待地以为能找到靠谱的合作伙伴，结果看到的是一间人去楼空的办公室。
那个陈经理，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子。
他发的那条私信，说什么“低于市场三成的资源”，不过是个诱饵。如果林语真的信了，先把钱打过去，估计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而那个在HostLoc上嘲讽雨云的匿名帐号，应该就是这个骗子用来钓鱼的马甲。
林语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下楼梯，出了大楼，站在街道上，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天气不好，阴天，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林语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搬砖狐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佛山那个机房，人跑了，办公室空的。”
搬砖狐秒回：“？？？”
“跑了？？？”
“对，人去楼空。”
“卧槽，这什么鬼？？？你没被骗钱吧？”
“没有，我还没付钱。只是白跑了一趟。”
“那就好，吓死我了。”
林语苦笑了一下。
虽然没被骗钱，但这趟白跑还是让他挺难受的。他本来对这趟佛山之行抱了不小的期望，想着如果能搞定机柜资源，雨云的发展就能加速。
结果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收起手机，准备去公交站坐车回广州。
走了几步，他看到路边有一家兰州拉面馆，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折腾了一上午，他还没吃东西。虽然兜里钱不多，但一碗拉面还是吃得起的。
“老板，一碗牛肉拉面。”
“好嘞，八块。”
林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着面上来。
等面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雨云后台的一些日常事务。
今天又有两个免费用户注册了，一个开了香港虚拟主机，一个开了美国虚拟主机。林语检查了一下，确认他们的站点都正常运行，就关了后台。
然后他打开了HostLoc，想看看自己上次发的推广帖有没有人回复。
帖子沉了。
最后一条回复是他自己发的，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
林语叹了口气。
雨云的推广太难了。HostLoc上的IDC商家太多了，大厂有阿里云、腾讯云、华为云，小厂有各路个人站长和团队，竞争极其激烈。
他一个刚入行的小白，没资源、没名气、没客户，只能靠低价和服务慢慢积累口碑。
但这条路，太慢了。
拉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飘着几片牛肉和香菜。
林语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很筋道，汤也很鲜。
他吃着面，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佛山这边的机房资源黄了，得重新找。要么在广州本地找，要么去深圳找。但不管是哪里的，都得花钱租。
1200块的带宽费已经付了，下周就能开通。到时候雨云就能提供独立带宽的虚拟主机，服务质量会上一个台阶。
但问题是，预算超了。
他兜里现在还剩2200多块。下个月的生活费、服务器电费、杂七杂八的开销，加起来至少需要1500块。
剩下的七百块，根本不够租机柜。
林语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拿出手机，打开了银行卡余额。
2200多块。
够撑一个月，但下个月怎么办？
他想到了王老师说的那个创新创业大赛。
如果能拿到奖金，至少能缓解一下燃眉之急。
他又想到了那个外包网站。
如果能赶紧把张老板的站点做完，收到尾款，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林语在心里默默整理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
第一，把张老板的网站彻底搞定，催他结清尾款。
第二，认真准备创新创业大赛的材料，争取拿奖。
第三，继续在HostLoc上推广雨云，争取更多付费客户。
第四，找新的机房资源，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他结了账，走出拉面馆，在街道上站了几秒，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他以为是陈经理终于回消息了，赶紧拿出来看。
结果是一条群消息。
是雨云的用户群。
一个ID叫“吃肉的喵酱”的用户发了一条消息：“@全体成员 雨云香港节点是不是炸了？我站打不开了！”
林语心里一紧。
他赶紧打开服务器后台，检查香港节点的状态。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提示——
“香港节点：离线”
林语脑子嗡的一下。
香港节点，是雨云唯一一个部署了付费客户虚拟主机的节点。
如果这个节点挂了，所有付费客户的站点都会打不开。
而付费客户，是雨云唯一的收入来源。
他赶紧打开SSH客户端，尝试连接香港服务器。
连接失败。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他切换了一个网络环境，再试，依然失败。
林语的心脏跳得厉害。
他从拉面馆门口快步走到路边，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回想香港服务器的配置。
那台服务器是他从国内一个大IDC那里租的，配置了4核CPU、8G内存、100G SSD硬盘，一个月租金499块。
租金已经付到月底了。
但现在这台服务器失联了。
林语拨通了那个IDC的客服电话。
“您好，感谢您致电XX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我是你们的客户，我租了一台香港节点服务器，刚才突然连不上了。能帮我查一下是什么情况吗？”
“好的，请提供一下您的帐号和服务器IP。”
林语报了自己的帐号和IP。
客服那边操作了几秒，然后说：“先生，您这台服务器已经停用了。”
“停用？为什么？我租金已经付到月底了。”
“先生，根据我们的记录，这台服务器是您主动申请停用的。”
“我没有申请停用！”林语急了，“我什么时候申请的？”
“嗯……申请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零三分，提交方式是在线工单。”
林语愣住了。
上午十点零三分。
那是他刚到佛山、正准备上楼去陈经理办公室的时候。
有人在那个时候，用他的账号提交了停用工单。
但他根本不知道。
“不是我提交的。”林语说，“我的账号可能被盗了。”
“先生，如果您确定这不是您本人操作，我们可以帮您进行安全验证。但在此之前，服务器暂时无法恢复。”
“那我的数据呢？服务器上的数据还在吗？”
“数据会保留72小时。如果您能证明您是账号所有人，我们可以协助您恢复数据。”
林语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手有点发抖。
他的账号被人盗了。
有人在上午十点零三分，用他的账号提交了香港服务器的停用工单。
如果数据丢了，那四个付费客户的网站就全完了。
而如果他不能证明自己是账号所有人，那台服务器里的所有数据，都会在72小时后被彻底删除。
林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IDC的客服账号，开始收集证明材料。
购买记录、注册邮箱、绑定的手机号……他把所有能证明自己是账号所有人的东西都整理好，发给了客服。
发完后，他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眼睛盯着手机的屏幕，等待客服回复。
过了大概十分钟，客服回消息了。
“先生，我们已经核实了您的身份。您的账号确实存在异常登录，登录IP来自荷兰。”
林语一愣。
荷兰。
和之前攻击他服务器SSH的IP同一个地方。
“那个盗号的用户提交了停用工单，我们已经取消了该工单。服务器已经恢复了，您可以通过SSH重新连接。”
林语松了一口气。
他立刻打开SSH，连上香港服务器。
连上了。
他检查了一下服务器状态——一切正常，客户的数据都还在，没有丢失。
林语靠在电线杆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几分钟，他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如果数据丢了，雨云就完了。
四个付费客户，他一个都赔不起。
他给那个肉食喵酱的群友回了一条消息：“已恢复香港节点，可以正常访问了。”
然后他补了一句：“刚才出了点小故障，现在已经修好了，抱歉让大家等这么久。”
群里有人回复：“没事没事，能用了就行。”
“老板辛苦了。”
“刚才吓我一跳，以为我的站被黑了。”
林语看着这些回复，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但刚才的惊吓，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必须开始重视安全问题。
第一，服务器账号必须开启二次验证。
第二，所有重要的工单操作，必须通过手机短信或邮箱二次确认。
第三，必须开始着手开发雨云自己的系统，不能再完全依赖第三方平台。
他想到了自己正在写的那个Go语言管理系统。
必须加快进度了。
林语坐上回广州的公交车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微信上有很多消息没看。
他一条一条地翻着。
张老板发了一条消息：“小伙子，那个分类功能我用了，不错。尾款我明天转给你哈。”
林语回了“好的，张总”。
搬砖狐发了一条消息：“佛山那边怎么样了？找到靠谱的机房了吗？”
林语回了：“人跑了，办公室空了。被骗了一趟路费。”
搬砖狐秒回：“卧槽，这么惨？你来广州找我，我请你吃顿好的，安慰一下你。”
林语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啊，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回广州？”
“现在在回去的路上，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到。”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我请你吃烤鱼。”
林语发了一个“OK”的手势，收起了手机。
窗外的风景在倒退，老旧的厂房和居民楼交替出现。
林语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今天经历了太多事。
被骗了一趟佛山，账号被盗差点毁了雨云，数据差点丢失……
但最后总算是稳住了。
香港节点恢复了，数据没丢，用户们也只是虚惊一场。
他想起自己那句口头禅——“稳步推进，不要捉急。”
今天差点没稳住。
但没关系，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会更注意安全问题的。
林语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公交车正驶过一座桥，桥下是一条浑浊的河流，河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河上的一片叶子。
没有靠山，没有资源，只能凭着一股劲儿往前飘。
但飘着飘着，总会靠岸的。
公交车在一个小时后到达了广州天河客运站。
林语下了车，给搬砖狐发了消息：“我到了。”
搬砖狐很快回了：“我在天河城这边，你过来吧。二楼有一家烤鱼店，叫‘辣不怕’，你到了直接上二楼就行。”
林语导航了一下，天河城离客运站不远，步行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他按照导航的指引，找到了那家“辣不怕”烤鱼店。
店不大，装修以红色和黑色为主调，墙上挂满了各种辣椒的装饰画和标语。
林语在二楼找到了搬砖狐。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玩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来了？坐吧。”
林语在她对面坐下，打量了她一眼。
搬砖狐今天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蓝色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看起来很清爽。她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正在用吸管搅拌冰块。
“你点菜了吗？”林语问。
“等你点呢。这家店我经常来，烤鱼是招牌，推荐你试试麻辣味的。”
“那就麻辣味的吧。”
搬砖狐招手叫服务员，点了一份麻辣烤鱼，加了一份蔬菜拼盘，还要了两碗米饭。
等菜的时候，搬砖狐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语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惨，说说。”
林语叹了口气，把自己今天去佛山看到的空办公室、陈经理失联的事都说了一遍。
搬砖狐听完，啧了一声：“这就是典型的空手套白狼。那个所谓的机房管理人，估计就是个骗子，用低价资源当诱饵，等你上钩打钱，他就跑路了。”
“我差点就信了。”林语说，“要不是看到办公室空了他，我可能真的会打钱给他。”
“你运气好，白跑一趟总比被骗钱强。”搬砖狐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对了，你那个账号被盗的事怎么样了？”
“解决了。服务器恢复了，数据没丢。”
“那就好。不过你这安全意识也太差了吧？服务器账号都不开二次验证的？”
林语有点心虚：“之前没想那么多……”
“赶紧去开。”搬砖狐说，“如果再有下次，你的雨云就真的凉了。”
烤鱼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红油辣椒和花椒粒在汤面上翻滚着，散发出麻辣鲜香的气味。
林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吹了吹，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很入味，麻辣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
“好吃。”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那当然，我推荐的地方能差吗？”搬砖狐笑了笑，“来，多吃点，你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林语没有否认。
他确实没怎么好好吃过饭。
这几天太忙了，写代码、跑机房、应付客户、处理账号安全……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但现在坐在这里，吃着烤鱼，和搬砖狐聊着天，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对了。”搬砖狐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外包网站怎么样了？”
“做完了，在等客户结尾款。”
“多少钱？”
“800块。尾款还没到账。”
搬砖狐挑了挑眉：“800块？做一个企业站加在线预约功能？”
“嗯。”
“林语，你是真不会做生意。”搬砖狐摇了摇头，“这种活儿，正常报价至少2000起步。”
“我知道。”林语夹了一块鱼肉，“但第一次合作，先积累口碑嘛。”
“你要积累口碑没错，但也不能把自己累死还免费打工吧？”搬砖狐说，“以后报价至少翻一倍。客户要加功能，单独计价。这样你才有钱租带宽、买设备、招人。”
林语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我说得当然对。”搬砖狐笑了笑，“你要是以后不懂怎么报价，可以问我。我在前端圈混了几年了，这行的情况比你熟。”
“好。”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从IDC行业聊到前端框架，从创业大赛聊到学校生活。
林语发现，搬砖狐和他聊天的感觉很好，很自然。她懂得很多，但又不会炫耀，说话直接，不绕弯子。
和她待在一起，他感觉很放松。
吃完烤鱼，搬砖狐结了账——一共120块，她付了。
林语想AA，被她拦住了：“我请你，别跟我客气。下次你再请我吃回来就行。”
林语也没再坚持：“好，下次我请你。”
两人走出烤鱼店，在天河城广场上站了一会儿。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天色开始暗下来了，广场上的灯陆续亮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林语说。
“行，路上小心。”搬砖狐说，“对了，你的雨云账号安全，记得赶紧搞好。”
“我会的。”
林语转身准备走，搬砖狐又喊住了他：“林语。”
“嗯？”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林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好。”
他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搬砖狐还站在那里，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很柔和。
林语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的心跳快了那么一点点。
但他没有多想，只是加快脚步，走向地铁站。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舍友们都回来了，一个人躺在床上打王者荣耀，一个人在桌前追番剧，还有一个在阳台上打电话。
林语坐到自己床上，打开Surface Pro，开始处理今天没做完的事情。
他先打开了那个IDC的官网，找到账号安全设置，开启了二次验证。然后他修改了账号密码，设置了一个新的、复杂的密码。
接着，他登录了雨云的后台，修改了所有与服务器相关的账号密码，并开启了IP白名单限制。
做完这一切，他总算安心了一些。
然后他打开了那个Go语言管理系统的代码，继续写了起来。
今天的事让他明白，雨云不能一直依赖第三方平台。他必须建立自己的管理系统，实现对服务器和客户的完全控制。
他写了一会儿代码，累了，就靠在床头刷了刷手机。
群里有人发了一个段子，他笑着点了赞。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微信名：Server_Safety
头像是一个绿色的盾牌图标。
林语点了通过，发了条消息：“你好，请问你是？”
对方回复：“你好，我是XXX云的安全工程师。我们监测到您的账号今天上午被异常IP登录并操作了停用工单。想跟您确认一下，是否是您本人操作？”
林语：“不是，是盗号的。”
安全工程师：“好的，我们已经将那个IP加入了黑名单。另外，建议您开启二次验证，提高账号安全性。”
林语：“已经开了，谢谢提醒。”
安全工程师：“不客气。如果您还有其他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林语回了“好的”，然后放下了手机。
他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这一天的经历。
被骗了一趟佛山，账号差点被盗，差点丢了数据……然后又吃到了很好吃的烤鱼，和搬砖狐聊得很开心。
也算是起起落落了吧。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还行，不算太糟。
稳步推进，不要捉急。
明天继续干。
第二天早上，林语被手机震醒。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张老板的消息。
“小伙子，尾款转给你了，你查收一下。”
林语赶紧打开支付宝——果然，800块到账了。
他回了一句：“收到，谢谢张总！”
张老板又回了一条：“以后有项目我还找你。你技术不错，服务也好。”
林语：“好的张总，随时找我。”
他放下手机，心情大好。
800块到账了，短期的资金压力缓解了一些。
他算了算账：现在身上有4200多块，下个月的生活费和电费大概需要1500，还能剩下2700多块。
如果能有新的收入进来，租个机柜就有希望了。
林语爬起来，刷牙洗脸，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雨云的新产品方案。
他想推出一款新的“入门级云服务器”——512M内存、1核CPU、20G SSD硬盘、3M带宽。
售价99元/月，或者999元/年。
这个配置比市面上最便宜的云服务器稍微贵一点，但林语打算在服务上下功夫——比如提供24小时人工支持、免费迁移数据、免费安装面板等等。
他写好了产品方案，发到了雨云的官网上。
然后他在HostLoc上发了一个新的推广帖：
“【雨云】香港云服务器正式发售，首月5折，99元/月起！免费迁移数据，免费装面板，7天无理由退款！”
帖子发出去后，他守着手机等回复。
过了大概十分钟，有人回帖了：
“99块一个月，512M内存，也叫云服务器？你确定不是玩具机？”
林语看着这条回复，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字，回复了过去：
“玩具机也能跑WordPress，要不要来试试？首月5折，亏本赚口碑，不来血亏。”
发完这条，他关掉HostLoc，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不管别人怎么说，他相信，只要服务质量好，总会有人认可的。
稳步推进，不要捉急。
晚上十一点，林语检查了一遍今天的订单。
新增了一个付费客户。
虽然只有一个，但他很高兴。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关了电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梦到雨云的服务器阵列排满了机房，灯光明亮，风扇嗡嗡作响。
他站在机房里，看着那些服务器，觉得都很踏实。
然后他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他回过头，看到搬砖狐站在机房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可乐，冲他笑。
林语也笑了。
他觉得这梦挺好。
凌晨两点，林语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发现是雨云服务器的报警通知。
香港节点流量异常，带宽占满，疑似遭受DDoS攻击。
林语瞬间清醒了。
他连滚带爬地跳下床，光着脚跑到桌前，打开电脑，连接上服务器。
网卡流量图显示，香港节点的入站带宽已经被灌满了。
100Mbps的带宽，全部被异常流量占用。
林语迅速检查了服务器的安全日志——源的IP来自世界各地，有美国的、俄罗斯的、荷兰的、东南亚的……
他看到“荷兰”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又是那个荷兰IP？
他立刻启动了一键防御脚本，开始过滤异常流量。
但攻击太猛了，100M带宽根本扛不住。
林语当机立断，联系了上游的IDC，请求他们开启黑洞路由。
IDC那边回应，需要十分钟才能处理。
十分钟。
林语盯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流量图，手心开始出汗。
如果攻击持续十分钟，用户数据不会丢，但香港节点的服务会中断。那个新客户刚买了服务器，站还没建起来，就要被攻击打断。
他脑子飞速运转着。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找一条备用线路，把正常用户的流量导过去。
但雨云没有备用线路。
林语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拨通了搬砖狐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
“喂……林语？”搬砖狐的声音有点迷糊，“现在几点啊你……”
“香港节点被DDoS攻击了，我需要一条备用线路顶一下。”林语语速很快，“你能帮我找到能租的临时带宽吗？按小时付费的也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搬砖狐的声音清醒了：“我来想办法。”
林语挂断电话，继续盯着服务器的状态面板。
流量还在飙升，带宽已经顶到99%了。
如果黑洞路由还没开，下一分钟，服务器就可能完全宕机。
林语握紧鼠标，手指关节发白。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稳住。
一定得稳住。
不能倒。
雨云不能倒。
凌晨两点十七分，IDC的黑洞路由终于开启了。
香港节点的入站流量被全部丢弃，攻击流量被阻断。
服务器的负载迅速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林语靠着椅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摸了摸额头，全是汗。
然后他的手机震动了。
搬砖狐发来一条消息：“我找到一个在深圳做CDN的朋友，能给你提供一个临时的清洗节点。国内线路的，50M带宽，按小时收费。”
林语回了：“好，我记一下联系方式。”
搬砖狐：“你先告诉我这次攻击是怎么回事吧。为什么又只有香港节点被攻击？”
林语沉默了几秒，打字回复：“有人在针对我。”
搬砖狐：“谁？”
林语：“不知道。但我猜，和那个陈经理脱不了关系。”
搬砖狐：“那个跑路的？”
林语：“对。我今天刚去了佛山，他办公室就空了。然后我的账号被盗，香港节点被DDoS。太巧了。”
搬砖狐：“你觉得他在报复你？”
林语：“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这事儿没完。”
搬砖狐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一句：“林语。”
“嗯？”
“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IDC这个圈子，水很深。你今天遇到的事，以后只会更多。”
林语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下了一句：“我知道。”
“但我不会退的。”
搬砖狐过了一会儿才回：“行，我信你。”
林语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又会是新的一场仗。
但他不怕。
稳步推进，不要捉急。
他是雨云，不会倒。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一条新消息提示。
他以为是搬砖狐，拿起一看，瞳孔骤缩。
发消息的人，是那个“陈经理”。
“小子，别以为自己跑得快就没事了。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