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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科生的服务器
九月末的广州，热得像蒸笼。
广州南方学院的男生宿舍里，林语正蹲在地上拆一个半人高的纸箱。电风扇呼呼地转，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一翘一翘。舍友们都去军训了——大一新生的必修课，他因为腰椎旧伤开了免训证明，反倒落了个清净。
“靠，真尼玛重。”
林语咬着牙把里面的机器抱出来。戴尔R720，二手的，花了他整个暑假在高明一家电子厂打工攒下的四千二。机器外壳有几道划痕，贴纸半撕不撕，一看就是从哪个倒闭公司的机房里拆下来的。
他拍了拍机器，像是在拍一头老牛：“兄弟，以后就跟我混了。”
宿舍是六人间，上床下桌。林语把服务器塞进自己桌子下面的空位，正好卡进去，留出三指宽的缝隙散热。他蹲在那儿看了会儿，又爬起来翻柜子，找出两条旧毛巾垫在机器底下——减震，虽然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电源线插上，网线从墙壁端口牵过来。
林语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关。
嗡——
风扇转动的声音瞬间填满整个宿舍。六十多分贝，像个小型吸尘器。林语下意识看了眼门口，还好，整层楼就他一个人。
他拉过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服务器。装系统、配置环境，这些他暑假已经在虚拟机里演练了无数遍。CentOS 7的光标在黑底白字的界面上跳动，林语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偶尔停下来查一下手机里的笔记。
窗外蝉鸣震天。
三个小时后，宝塔面板安装完毕。林语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响。
“得，虚拟主机搞起来。”
他新建网站目录，设置PHP版本，配置MySQL数据库。这些活儿他在网上接外包做过不少，熟得很。高二的时候就开始折腾网站，那时候用的还是虚拟主机，一个月五块钱，128M内存，放个WordPress都卡得要死。
现在好了，整台机器都是自己的。
独享六十四G内存，双路E5-2670，十六核心三十二线程。这配置在2018年算不上顶尖，但做虚拟主机足够撑起一两百个小型网站了。
“起个名儿吧。”林语自言自语。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会儿。窗外飘进一丝风，带着南国特有的潮湿和闷热。
雨云。
脑子里蹦出这个词。在广州读书这一年多，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说来就来的暴雨。看着乌云密布，倾盆而下，然后云开雾散。来去自由，滋养万物。
“就叫雨云。”
他在宝塔面板里创建了第一个网站：rainyun.com。域名是暑假时候买的，rainyun是“雨云”的拼音。虽然有点二，但他觉得挺顺口。
Logo还没设计，先拿个emoji云朵凑合。
折腾到傍晚，林语下楼去食堂打了份叉烧饭回来。一边吃一边在HostLoc论坛上编辑帖子。HostLoc是国内站长聚集地，卖服务器的、卖主机的、卖域名的，鱼龙混杂。
他想了想，敲下标题：
【雨云】香港虚拟主机，PHP+MySQL，50元年付起步，稳定高速，欢迎测试
内容写得很实在，没吹什么“百分百在线”“永久免费”这种鬼话。写了配置参数，写了测试IP，承诺三天无理由退款。
“行不行就看这一波了。”
他点击发送，然后关上电脑去洗澡。
回来的时候帖子已经有十几条回复。
“50元年付？这么便宜，不会是辣鸡线路吧？”
“已下单，等开通。”
“楼主新开的？以前没见过，能撑多久？”
“测试IP ping了一下，延迟还行，观望。”
林语一条条看下来，心里有点发热。不管怎么说，有人关注就是好事。他打开雨云的工单系统——其实就是个简单的表单页面——果然有一条新订单。
用户ID：mubanhu，订单内容：香港虚拟主机，基础型，50元/年。
支付状态：已支付。
林语愣了几秒。
“这就……开张了？”
他以为至少要等个三五天，等第一批“勇敢者”试水了才有后续。没想到帖子发出去不到两小时，第一单就来了。
支付宝到账50元。
林语赶紧把叉烧饭扒完，擦擦手开始配置主机账户。
在宝塔后台创建站点，绑定域名，设置FTP账号密码，配置数据库。这些操作他闭着眼都能做完。然后把账号信息通过工单系统发给客户，附带一份自己写的简易教程——怎么上传文件，怎么导入数据库，常见问题排查。
发完他还不放心，又加了一句：“有任何问题随时工单联系，一般半小时内回复。”
看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三。
客户那边突然回了消息：
“你好，我上传了WordPress，安装的时候报错500，能帮看看吗？”
林语来了精神。
这是他第一个客户，不能出岔子。
他远程连上服务器，查看Nginx错误日志。404，500，502——这些错误代码他看着跟老朋友似的。排查下来发现是PHP的memory_limit设置太低，WordPress安装程序跑不起来。
改了配置，重启PHP-FPM，刷新页面。
WordPress安装界面出来了。
“搞定了，你试试。”
过了一分钟。
“可以了！谢谢！
”
林语看着那个emoji，莫名有点开心。
他打开微信，点进一个置顶对话框。
搬砖狐
备注：那个说我声音很受的人
两人是在一个技术群里认识的。搬砖狐写前端，偶尔接点私单。有次群里语音聊天，她一开口就笑林语声音“受得要死”，林语反手说她口音像在嚼雪。两人从技术喷到表情包，从表情包喷到深夜哲学，认识了小半年。
“我今天成交了第一单。”
“？？？你不是还在读书吗，成交什么？”
“卖虚拟主机，50块一年。”
“笑死，人家花50块买你的玩具服务器？”
“正经买的，还帮人家调好了。”
“行吧，林老板牛逼。什么时候发达了别忘了请我吃饭。”
“稳的。等我月入过万，请你吃双皮奶。”
“就这？抠死你算了。”
林语笑着放下手机。
深夜十一点，舍友们还没回来。据说今晚有联谊活动，一帮人去操场唱K。林语对那种场合没什么兴趣，一个人在宿舍反而自在。
他刷新了一下服务器日志界面。
SSH登录记录正常，网站访问正常，MySQL运行正常。
等等。
安全日志里飘红。
林语皱起眉，点开详情。
入侵检测系统记录到，过去一小时内，有来自境外的IP对服务器进行了端口扫描。22端口，3306端口，6379端口，挨个试了一遍。扫描频率很低，伪装成正常流量，要不是他开了详细记录根本注意不到。
IP归属地查询结果：荷兰，阿姆斯特丹。
然后是第二个IP：美国，洛杉矶。
第三个：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
全他妈是境外IP。
林语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服务器上线才不到十二个小时，域名刚解析生效，论坛帖子刚发出去。正常来说不可能这么快被人盯上。
除非——有人在HostLoc或者什么地方看到了他的帖子，顺手扫一波。
这在IDC圈其实很常见。新开的服务器，尤其是小商家，经常被同行或者“技术爱好者”试探。扫出漏洞就顺手挂个马，或者抢注个矿池挖矿，甚至有专门薅羊毛的团伙盯准了这种新站——等你用户多了，找你要“保护费”，不给就打。
林语的表情严肃起来。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代理分销虚拟主机，本质上是在帮上游机房卖资源，自己没有防火墙，没有流量清洗设备，抗攻击能力约等于零。
戴尔R720再牛逼，也只是一台物理机。一个稍微大点的DDoS就能让它趴窝。
“得搞个防护方案。”
他自言自语，然后打开SSH终端，开始手动配置iptables规则。先禁掉所有境外IP对SSH端口的访问，只保留国内IP段。再设置连接频率限制，防止暴力破解。
一边配一边骂：“这才刚开张，你们他妈的能不能等两天再来？”
凌晨一点。
林语眼睛熬得发红，但总算折腾完了。基础的防火墙策略、入侵检测规则、自动封禁脚本，能上的都给上了。虽然简陋，但挡一挡普通的扫描应该够了。
他关掉显示器，躺在椅子上。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嗡嗡响，和服务器风扇的震动混在一起。鼻子里是电子元件特有的那种热塑料味，混着宿舍里没散干净的汗味和花露水味。
有点累。
但挺爽。
手机又亮了。
搬砖狐：“还没睡？”
“没，在给服务器加防火墙。”
“卧槽，你不会真要在宿舍搞个机房吧？”
“那不至于。先跑跑看，能养活自己就行。”
“行吧，早点睡。熬夜容易秃头，到时候你的受音配上秃头，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闭嘴。”
“略略略。”
林语笑了笑，关上手机。
宿舍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舍友们回来了。林语把服务器风扇转速调低了一些——虽然散热会受点影响，但他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台机器的存在。
门被推开，几个人带着一身酒气和烧烤味涌进来。
“哟，林语你还没睡？”
“马上睡了。”
“卧槽你桌底下什么东西嗡嗡响？”
“旧电脑，给社团做网站用的。”
“哦……行吧，搞不懂你们这些玩代码的。”
林语拉上床帘，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是那些境外IP的扫描记录。
他知道这不是偶然。IDC这个圈子看起来是卖服务器、卖带宽、卖技术，但背后藏着的猫腻太多了。DDoS攻击、CC攻击、勒索、竞价打压、流量劫持——哪个不是灰产黑产扎堆的地方？
他一个刚上大一的文科生，一没背景二没资金，拿着一台二手戴尔和五十块钱的第一单，一脚踩进这潭浑水。
是不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算了。
不做都做了。
稳步推进，不要捉急。
他翻了个身，脑海里浮现出“雨云”那个emoji云朵标志。
总有一天，这朵云会飘起来的。
凌晨三点十七分。
服务器日志里，那个荷兰IP又出现了。
这次它没扫描端口，而是直接尝试登录SSH，用的用户名是“root”。
密码尝试记录：
123456，失败。
password，失败。
admin，失败。
rainyun。
林语在睡梦中不知道，他随手起的品牌名，已经被某个不知名的入侵者试了出来——当然，并没能登录成功。
但这条日志旁边，还躺着一行不起眼的记录。
有人在HostLoc上匿名回帖：
“雨云？呵呵，又是哪个大学生心血来潮搞的玩具站。猜猜它能活几天？”
回帖时间：三分钟前。
昵称：游客_8F7A3B。
IP归属地：广东佛山。
林语的老家。
文科生的倔强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语被闹钟吵醒。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服务器状态。宝塔面板上的监控曲线在凌晨三点多有一波小波动——那个荷兰IP的SSH尝试已经被自动脚本拦截了。安全日志里连续滚了七八条“Connection refused”，看着让人安心。
“还行，没被攻破。”
他翻身下床，蹲在服务器前摸了摸机箱。温热，风扇转动平稳，硬盘灯规律闪烁。这台机器昨晚居然还扛住了几个小时的扫描试探，没有宕机，没有卡顿。
戴尔R720，没白买。
宿舍里其他人还在睡。昨天联谊喝到凌晨的几个人扯着均匀的鼾声，空气中残留着烧烤和啤酒混合的气味。林语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背上书包去食堂。
路上他打开HostLoc看了一眼昨晚的帖子。
回帖已经堆到三十多楼，大部分是观望和试水的。有几个老哥下了单，后台收到三条新订单，其中两个已经支付了。
“可以，今天开局不错。”
他心里美滋滋地打了碗皮蛋瘦肉粥，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上的Vim编辑器，开始写一个自动开通脚本。昨晚那三个订单都是他手动配的账号，一次两次还行，等单子多了肯定忙不过来。
他准备写一个简单的PHP接口，对接宝塔面板的API，实现用户下单后自动创建站点、分配FTP、发送账号信息。整个流程完全自动化，尽量减少人工干预。
吃到一半，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搬砖狐：“怎么样，昨晚的服务器还活着吗？”
林语拍了张食堂粥碗的照片发过去：“活着，今早又接了三单。”
搬砖狐：“卧槽，真的假的？你这破站才开一天就有三单？”
林语：“什么叫破站，是专业云计算服务平台好吗。”
搬砖狐：“笑死，一台二手服务器也叫专业云计算。行，林老板加油，要是这个月能挣够饭钱我就服你。”
林语：“等着，下个月请你吃双皮奶。”
搬砖狐：“双皮奶？你还真打算请我吃五块钱的玩意啊？”
林语：“那是广州特产！很贵的！”
搬砖狐：“滚。”
林语笑着锁屏，把粥喝完，赶去上课。
上午是《中国近现代史纲要》，大课。
阶梯教室里坐了两百多号人，后排已经有人开始玩手机了。林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笔记本电脑——Surface Pro，二手买的，屏幕边角有一道裂纹，但不影响用。
老师姓王，四十多岁的样子，戴一副黑框眼镜，讲课语速很慢，像在念书。第一节课的内容是鸦片战争，林语初中就开始背这些了，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他把电脑开了静音，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然后打开VS Code。
昨晚那个PHP接口已经写了个雏形，但今天他决定换个思路——直接用Go写一个轻量级的后端服务。PHP虽然熟，但在高并发场景下性能不太行。如果用Go实现一套完整的虚拟主机管理系统，包括用户注册、下单、开通、监控，那以后扩张起来就容易得多。
雨云的网站后台现在用的是WordPress加一个简单的订单表单插件，说白了就是套了个壳。真要正经做IDC生意，这种简陋的体系撑不了多久。
他一行一行地敲代码，思路越来越清晰。
整体的架构设计是：Go写API网关和核心逻辑，MySQL存储用户和订单数据，Redis做缓存和队列。前端暂时不管，先用Vue写个简单的管理面板让用户能登录进去看自己的机器状态就行。
“好，就这样搞。”
林语敲下最后一段路由代码，开始写数据库迁移脚本。
王老师在讲台上念着虎门销烟，底下有人打哈欠。林语的手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偶尔停下来思考一下接口设计，然后又继续写。
“第三排靠窗那个同学。”
林语没听见。
“第三排靠窗，穿白T恤的那个。”
周围的同学齐刷刷转头看过来。林语旁边的女生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肘，小声说：“哎，老师叫你呢。”
林语一愣，抬头正好对上王老师的目光。
“你是不是在写代码？”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这是历史课，不是编程课吧？”
教室里有人偷笑。
“我……”林语下意识想合上电脑，但转念一想，合上也没用，已经被抓现行了。
“你学什么专业的？”王老师问。
“网络与新媒体。”林语站起来回答，“但我是文科生。”
“文科生？那你写什么代码？”
“我……写了个服务器管理系统。”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服务器？就你一个文科学渣还想搞服务器？”后排一个染黄毛的男生笑得最大声，“你以为你是计算机系的啊？”
林语认出了那个黄毛——杨晨，同班同学，理工科转过来的，据说是理科成绩太差才被迫选了文科。军训那几天林语在宿舍折腾服务器的时候，这人在旁边打游戏，还阴阳怪气地说“穷折腾什么”。
王老师皱了皱眉，示意大家安静：“好了好了，不要笑。这位同学，你站起来说说，刚才我讲的那段内容讲了什么？”
林语愣了愣，脑子飞速回忆。刚才完全沉浸在Go代码里，根本没听讲。但好在初高中历史底子还在，依稀记得王老师刚才念到的好像是……
“您讲的应该是鸦片战争后，清政府被迫签订《南京条约》的后续影响。”林语斟酌着措辞，“包括开放五口通商，割让香港岛，以及赔款两千一百万银元。这些条款使得中国开始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同时也催生了后来一些有识之士开始睁眼看世界，比如林则徐、魏源等人。”
王老师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你刚才不是没听课吗？怎么知道我在讲什么？”
林语诚恳地说：“我确实没听见您刚才讲的具体内容，但这些是近现代史的基本概念，我在高中学过。”
“好。”王老师点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那你刚才在写什么系统？”
“一个虚拟主机的自动开通和管理系统。”林语说，“用Go语言写的，用MySQL做数据库，Redis做缓存，可以实现用户下单后自动创建网站、分配资源。”
“你去实习过？”
“没有，自己摸索的。”
“你自己摸索的？”王老师语气里带着惊讶，“一个文科生，自己摸索Go语言和服务器管理？”
“我觉得学什么东西不在于专业限制。”林语说，“我现在在做一个叫雨云的小型IDC项目，想给个人站长和小企业提供便宜的虚拟主机服务。代码什么的都是网上学的，踩了很多坑。”
“雨云？”王老师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看着林语，“你这项目，是认真的？”
“认真的。”林语没有任何犹豫。
教室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好奇和打量。之前那个笑他的黄毛杨晨也不笑了，脸色有点复杂。
王老师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知道这学期有创新创业大赛吗？”
林语一愣：“听说过，但没详细了解。”
“学院鼓励学生参赛，做的项目如果能落地运营，可以抵两门选修课的学分。”王老师看着他，“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用你这个‘雨云’项目去报名？”
满教室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语身上。
“真的可以吗？”林语问。
“只要项目真实存在，有运营数据支撑，就可以。”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当然，前提是你得先把这节课上完，别在课堂上写代码。”
林语赶紧把电脑合上。
“好，那这事我记下了。你可以课后找我拿大赛资料。”王老师说完，转身继续讲课。
林语坐回座位上，心跳有点快。创新创业大赛？抵选修课学分？那意味着他可以省出更多时间搞雨云。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小声问：“喂，你真的自己做了个服务器项目？”
“嗯，刚起步。”
“你好厉害啊，我一个代码看不懂。”
“其实没那么难，网上教程很多的。”林语笑着说。
下课铃响，林语收拾东西准备走。
后排的杨晨大步走过来，拦住他的路。
“林语。”
“干嘛？”
“你那什么雨云，我查了一下，”杨晨语气有点冲，“不就是代理分销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从上游机房拿空间转手卖，自己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
林语看着他：“所以呢？”
“你一个文科生，不要装什么技术大佬。写了两行代码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我表哥在阿里云做运维，真正的云计算是什么样，你根本不懂。”
“我确实不懂。”林语平静地说，“但我没装技术大佬，我就是一个刚起步的个人站长，慢慢学。”
“呵呵，说得好听。”杨晨撇撇嘴，“你那破站能撑过三个月我就不姓杨。”
“那你也别改姓，没什么意义。”林语绕过他，背上包走出了教室。
外面阳光很好，九月底的广州还不算凉快。林语走到教学楼旁边的凉亭，从书包里摸出一包饼干慢慢啃。
杨晨那种人，他见多了。
高中的时候，班里分成两拨人——一拨是理科好、看不起文科的“理科学霸”；一拨是文科好、被理科学霸看不起的“文科废物”。林语高一选科时，物理化学加起来才考了八十分，历史和地理倒是拔尖。老师们劝他选理，说“文科没前途”。他没听，选了文科班，被当时的班主任叹了一整天气。
后来呢？
后来他高二就开始自己折腾网站，接外包赚零花钱。那些当初嘲笑他“学文科以后只能当文员”的人，有的还在为高考志愿发愁，有的连个简单的网页都做不出来。
文科生怎么了？
文科生就不能写代码？文科生就不能搞云计算？哪条法律规定写代码必须是理科生的专利？
林语嘴里嚼着饼干，心里有点堵。
他打开手机，想看看雨云后台有没有新订单。结果刚解锁屏幕，就看见一条新的站内私信。
发信人ID：server_wholesale
消息内容：
“你好，我是佛山的一个机房管理人，手上有一批机柜和带宽资源。价格比市场低三成，四层防御线路，支持按需扩容。有兴趣合作吗？可以聊聊。”
林语握住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低三成？
这个价格在行业里几乎是不正常的。
他点开那个人的资料，注册时间是今天，个人签名里写着“IDC资源对接，一手货源”。IP归属地显示广东佛山。
佛山。
和他老家同一个地方。
林语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直觉告诉他，这个价太便宜了，便宜得不太真实。
但……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真有机柜资源可以对接，那雨云就不只是卖虚拟主机那么简单了。他可以卖整台VPS，可以自建节点，可以真正意义上扩大业务规模。
一台二手服务器能撑多少个虚拟主机？最多两三百。但如果有机房资源，那规模可以是十倍、百倍。
林语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细说？”
发完他就后悔了。
草，应该保持点距离的。
算了。
稳步推进，不要捉急。
但这个机会，值得试一试。
